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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渐黑

天色渐黑
      
   
    食杂店的女主人五十多岁了,颓唐地坐在柜台后面。食杂店的后面就是木材厂,它刚刚倒闭。路上行人都无精打采的,给人萧条的感觉。女主人牙齿很白,皮肤粗糙,身体略有些发福;眼神总是孤独、敏感的,好像看透万物了的样子。头发几乎全白了,这与她的年龄形成了巨大的反差。她太累了,不说话。
    我的工作是调查啤酒的销售情况,抵制竞争对手的侵袭。我相继走完了附近的饭店,又回到了这家食杂店。这时天色渐黑,行人也稀稀落落了,那个女人还是那样地坐着。
    “阿姨,咱家的啤酒卖得怎么样?”我问她。
    “卖得不怎么好,这里的人就在乎啤酒里有没有奖,‘哈啤’8天才卖一件,‘佳凤11度’更慢。净是做买卖的或有钱的喝‘佳凤’和‘11度’,‘哈特’也得10天8天卖一件。”
    那是她的痛处,提到啤酒销售,老人更是愁眉不展,声音阴沉迟缓。
    我说:“‘哈特’别的地方都反映口感不好喝,卖的对象人全北京白癜风医院哪家好是没钱的人。”
    “‘哈特’这里卖得不错,穷人多啊,图个便宜,”她对我解释说。
    “嗯,”我说,并在《助销员日拜访表》上记录着。
    她看上去好多了。我每回去她家做市场调查时,都有个老头儿在屋里缝纫机旁坐着喝酒,并且说笑得眉飞色舞的,酒气熏天。这次来就老妇人一个人,就问道:“你老伴今天怎么不在啊?”
    “他死了。”老妇人唉声叹气地轻声说,“他也该死了。”
    我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,想到了自己有一天也会变老的,寻思着自己能不能到时候也这样困苦呢,同时一直思考着,丈夫永远能是可依靠的大山,永远能是自己的拐棍,那才是人生的一种幸福啊,而这个女人又恢复了原来的神态。
    “啊!上次还好好的,怎么就走了呢?”我又问道。
    “那是上个星期的事了,”她说,“两腿一蹬,什么都没给我留下,白跟他一回了。”
    “他单位不是挺好的吗?”我问。
    “他不是我的老伴,我们俩在96年就开始相处了。老头本打算与我登记结婚的,可是他的弟弟不让。”
    “为什么不让?”我问,边注视着外面的天色,这个地区现在天黑得很早,路上不是太安全啊。
    “老头原来是医学院开车的,”老妇人说,“退休后每月的工资1000多元呢!他的弟弟怕我争去这份收入,坚决不让登记,名义上是弟弟在照顾哥哥。他弟弟说让他住自己家,他弟弟和媳妇侍奉他。”
    “他们对哥哥很关心啊!“我说。
    “他们关心的是钱,”她说,“弟弟和媳妇成天打麻将,根本就不着家,谁能侍奉他啊。让他去家里目的就是为了把工资卡中科白癜风专家寒假会诊夺走。
    “他原来的老伴呢?”我问。
    “离婚了。在年轻的时候,他的老婆不正经,他下班回来在家里抓了个正着。”她说,“他当时气愤极了,抓起那个男的顺窗户扔了出去,幸好楼下有个大沙子堆,才没出人命。他的老婆也吓得跑了。于是不久便离婚了。就因为这件事,他落下了精神方面的疾病。”
    老妇人说到这里的时候,表情很神伤。
    “我叔能碰上你,真是他的福分啊!”我对她说。
    “他猜疑心太重了,”她说,“在我家的这段时间里,我要是在卖货时一旦和哪位女的聊天时间长了,他就说,她是不是要给你介绍老头啊?如果顾客买东西走的时候,出于礼貌,我会说:‘过来啊。’人走后,他便会问我,‘过来’,你俩要做什么事啊?我每天都被气得半死。”
    我问:“他的儿女呢?”
    “都在北京工作,已经很久没联系了。”
    “那你的孩子呢?”
    她疲惫不堪地茫然瞅着我,过了一会儿又开口,“我俩个孩子都结婚了。大孩子的孩子已经要考大学了,天天补课,花销很大。二的有一个男孩,又硬要了一个小姑娘,生活很拮据啊。我又没有退休金,我儿子们都劝我白点风再找一个老伴,就没有后顾之忧了。他就是因为有退休金,我才跟他处的,要不然我不会的。”
    “你原先老伴呢?”
    “我们离婚了,在我年轻时,他不正经,我说他,他就揍我。后来我受不了了,就离婚。我带着两个孩子走了。”
    “我叔得什么病了,”我边说边注视外面的天色,那里已经全黑下来了,我该走了。
    “没得病,让人打的。”
    “谁打的?”我问。
    “前些日子,他的弟弟把他单独叫了回去,说要跟他商量件事。后来又让我也去。我没去,老头回来对我说,他弟弟给他又介绍了一个对象,有钱,又有楼,才50多岁。”
    我对她说:“那个女人有病啊,有钱,有楼,又那么年轻来伺候一个老头,谁不喜欢轻闲啊?”
    “我也这么对他说,”她感激地看了看我说,“最后老头没有同意。他的弟弟不知为了什么把他揍了一顿,揍得非常厉害,头部出了很多血,一共缝了37针。几天后,身体渐渐地就发胖了,大家还以为身体渐渐地好了呢。后来,就大小便失禁了,他的弟弟不让花钱去医院,最后又逐渐消瘦,死在了我家里。”
    “噢,”我不知该说什么。
    “他要走的时候,”她哭腔说,“我总是哭,老头儿说如果我们结婚了,你不就看重的是我的钱吗?我是生理上需要你,不要谈什么感情。”
    “啊?”
    “这话让他说的,他根本就没把我当成什么玩意。我现在非常恨他,他自己总是没有主意。”
    老妇人说完,眼中只剩下了迷茫和憎恨。
    对她我无话要说了。那天恰是星期日,各家都要宁静地度过此夜,好迎接明天的工作。这时天色全黑,路灯又未打开,我也该回家了。唉,好在她现在自己能照顾自己,或许是这位老人仅有的幸运吧。
      
   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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